【轟出】告白信(上)

*一個老套的愛情故事,研究生轟x上班族久



01、

 

  那一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還來得炎熱,汗水順著脖子冒出的青筋滑落到衣領裡,有點癢,綠谷覺得身上的這件T恤肯定濕得能擰出水。

  他放下手中的箱子後累得坐到了地板上,抬起頭看著這個目前還空蕩蕩的新家。

  其實本來沒打算租這裡的,這間的租金比原先的預算還高了一點,但綠谷搬得急,這間又是看到目前為止最滿意的一套了,只好估了估生活費後牙一咬就簽好合約租了下來。

 

  搬家是件體力活,綠谷的肚子早就抗議似的叫了起來,從地上站起後去翻了下附帶的小冰箱,裡面果然只冰著綠谷引子前幾天寄過來的番茄,據說是隔壁的鄰居送了他們家一籃。

  綠谷盯著散發著冰涼氣息的番茄,突然間想起了之前母親會做的糖漬番茄,酸酸甜甜的口感彷彿能消除一夏的暑氣。

  應該不難吧……?

  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饞著記憶中的味道,決定去買午餐的時候順帶著去超市買點材料回來做。

 

  超市離新的住家不遠,附近也有地鐵站,生活機能方便也是綠谷當時決定貴點也租下來的原因。

  自動門一打開,迎面而來的冷氣吹得他渾身一抖,綠谷縮了下還是走進裡面。

  他買東西很快,雖然有一部份的原因是也不知道要買什麼只好放棄,大概要等拆箱完後列個清單再來了。

  綠谷站在調味品櫃前打開手機開始搜索漬物需要的調料,邊把糖扔進了籃子裡。

  結完帳後順便在隔壁店家買了份炸豬排蓋飯回去,炙熱的盛夏中樓梯間顯得陰涼了許多,綠谷一階一階的爬了上去。

  新的住所在三樓,還沒向隔壁的鄰居打過招呼。

  綠谷想搬家的動靜那麼大,該買些東西向鄰居道歉的……邊想著邊準備拿鑰匙的手一僵,他慌亂地找了下身上所有的口袋,震驚地發現大概是忘記帶鑰匙出門了。

 

  不會吧,綠谷愣愣地盯著半小時前才離開的大門,灼熱的陽光曬著背部,剛剛在超市裡還沒被冷氣吹得乾透的衣服又開始被汗浸濕。

  熱氣冉冉直上,醺得本來就有些疲倦的意識矇矓了起來。

  綠谷還在想著該怎麼辦時,聽見了隔壁的房門被從內而外打開的聲音,剛想著第一次跟鄰居見面就這麼尷尬,卻沒預料到在轉過頭與對方對視上時更加錯愕了。

 

  「綠谷……?」

  「轟、轟君?」

 

  自從高中畢業後就沒見過的人朝他點了點頭,那張褪去記憶中的青澀顯得成熟的臉除了一開始的意外後,隨後恢復一如既往的平靜表情對他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綠谷想真的是好久了,從高中畢業到現在應該有五年了吧。

  直到真正重新看到轟的那刻,綠谷才發覺自己從來沒想過再次遇到轟會是在什麼樣的地點、怎麼樣的場景。

  但無論如何,綠谷想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情況下遇見轟的。

 

  「沒有茶,水可以嗎?」

  「可以的、謝謝!」

  綠谷被放在面前的水前嚇了一跳,說起話來都結結巴巴的。

  轟從背後看著他被汗浸濕的髮尾,彷彿看見一隻聳著耳朵緊張兮兮的兔子。

  他拿著自己的茶杯在綠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邊按亮桌上的手機,「他們說十分鐘後來幫你開鎖。」

  「好的、麻煩轟君了。」

 

  轟抿了口杯子裡的水,視線移到綠谷腳邊放著的購物袋上,這個袋子的標誌他知道,應該說他也是那裡的常客。

  「你剛剛去了超市?」

  「啊、對,去買了點東西。」

  轟從沒拉好的購物袋一角看見了裡頭包裝上的字,「糖?」

  「嗯,家裡寄來了一些番茄,想說晚點來做糖漬番茄試試。」綠谷看著轟下意識地順著開口:「轟君要嗎?」

  綠谷在問完後才想到轟十之八九會拒絕的,卻沒想到對方一口答應:「好。」

  轟的好太自然了,一點都不像他們之間經過五年的隔閡。

  綠谷卻從轟認真的表情裡看見了高中時的他,突然放鬆了下來,彎著眼睛笑著說:「轟君真是一點都沒變。」

  「是嗎。」轟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眼看他,眼底像無風而平靜的海,「你也沒什麼變。」

 

  綠谷想怎麼可能會沒什麼變,畢竟都是在社會上打滾了兩年的人了,但他不習慣這樣推辭的言語,指腹在杯壁上摩娑了下卻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言詞。

  十分鐘過得比想像的還久,當聽到門外傳來「綠谷先生」的呼喊聲時,綠谷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連忙提起手上的袋子往外走去。

  「打擾你了,轟君。」

  綠谷在離開轟的家門前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然後往鎖匠的方向走去。

  轟看著綠谷跟鎖匠說了幾句話後關上了門,拿起了他根本沒碰的茶杯倒進流離台裡邊涮了幾下。

  緊張兮兮的兔子落荒而逃了,轟想。

 

  成功逃跑的綠谷在鎖匠的幫助下順利地進了家門,把從超市買來的東西擺放在櫃子上,在摸到那包被轟提起的糖時愣了一下,整個人蹲在地板上,把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裡。

  剛剛發生的事像一場白日大夢一般,綠谷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轟是自己的鄰居這件事,他們之間的距離除了那五年外還有這薄薄的一道牆。

  怎麼可能沒什麼變呢,綠谷想,他早就忘記五年前怎麼跟轟相處的方式了。

  但胸腔裡比往常還激烈的心跳聲卻告訴著他始終沒忘記看見轟時的悸動,他裝在瓶子裡那樣拙劣的喜歡被淹沒在時間裡,卻無意間被拍打上岸,只要看一眼,他的心動都無所遁形。

 

 

  綠谷在拖地時聽見了隔壁傳來了門被關上的聲音,抬起頭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時鐘,晚上十點多左右,轟似乎也是個大忙人的樣子,這麼晚才回來。

  綠谷放下拖把後去洗了手,打開冰箱看著保鮮盒裡紅通通的番茄,猶豫了下後還是拿了出來。

  他不能確定當時轟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答應,但他的個性不允許隨便地違背承諾,況且轟也不是那種會隨口答應的人。

  綠谷拿好大門的鑰匙,帶著冰涼的保鮮盒走了出去,站在轟的房間前按了下門鈴。

  屋子裡很快地傳出了有人走動的聲音,綠谷站沒多久房門就被打開了,轟的肩膀上還掛著條毛巾,髮梢濕漉漉的一副剛洗完澡的樣子,綠谷站得近點似乎能聞到轟身上沐浴乳的味道。

  「晚上好,這個是給轟君的。」

  看著湊到面前的保鮮盒,轟伸手接了下來:「謝謝。」

  「轟君才剛下班嗎?」

  「嗯。」轟頓了下又說:「不是下班。」

  「嗯?」

  「最近實驗比較多,我留下來幫忙改實驗紀錄簿。」轟看著綠谷一臉茫然的樣子,才突然想到對方似乎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分,他補了一句解釋著:「我現在是研究生。」

  「啊、轟君往上念了嗎?」綠谷愣了下突然問道:「我以為你會在國外念的。」

  「沒有,念完大學就回來了。」轟停頓了下,摸著保鮮盒外開始凝結的水珠,「回來不想去臭老爸那工作,剛好那邊的教授向這邊推薦了我,就先繼續念了。」

  綠谷突然抓不到腦內一閃即逝的想法,聽見轟報出一個附近挺有名的大學,眼睛睜大著說:「真厲害啊。」

  「綠谷也可以的。」轟看著綠谷說:「我記得你高中的成績很好。」

  綠谷沒想到轟會記著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他聽見轟說:「你的語文筆記寫得很好……」

  綠谷回想起那一瞬間,時間似乎都慢了下來,課桌椅吱呀的雜音、電風扇旋轉的聲響和轟的聲音融合在一起。

  綠谷呆呆的看著屋內暖和的燈光撒在轟的眼底,他彷彿知道轟的下一句會開口說什麼,指甲下意識的掐住掌心,心跳的聲音隨著窗外的蟬鳴震耳欲聾地響起,全身的血液卻像倒流一樣,一瞬間冷得不可思議。

  他想起了夾在語文課本裡露出一角的淺藍色信封,火紅的夕日燃著他的背影,隨著夜幕來臨而又消逝,他站在那裡,一分鐘卻宛如一季般長久。

  「……綠谷?」

  「啊、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綠谷垂下了視線,乾巴巴地說,「我先回去了,晚安轟君。」

 

  綠谷回到家關上門後準備把明天的衣服放好,卻在摸上的那一刻頓了下。

  果然還是變了吧,他想起轟輕描淡寫地提起那本被刻意遺忘在角落的課本,裡面塞著他年少時待放的祕密。

  綠谷想他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轟,在當年那封情書被拒絕後。

  他已經失去像當初那樣喜歡一個人的勇氣了。

 

 

 

02、

 

  「綠谷。」

  被從後方叫住的時候綠谷愣了兩秒才回頭,雖然想過可能會遇到轟,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遇見對方了。

  「轟君。」

  轟今天穿得十分體面,長襯衫西裝褲還打了個領帶,在青春洋溢的校園裡這樣的打扮著實引人注目,一方面是正式,另一方面是帥。

  連綠谷第一眼見到的時候都呆了一下,邊在心裡感嘆著轟長得好看,一邊開口問:「轟君在參加活動嗎?」

  「嗯,今天有個研討會,我來幫忙的。」轟看了眼時間,反問他:「你呢?」

  「我是來幫忙轉交東西的,對方剛好是這個學校的老師。」

  綠谷穿得簡單多了,短T加長褲搭上他那張看起來稚氣的娃娃臉,說出去都沒人相信他已經離開校園好幾年。

  「我們在側禮堂開會。」轟看著綠谷突然這樣說,綠谷不懂他的意思,正想開口說「那轟君快去忙吧」,卻聽見對方接了一句:「你要不要來?」

  「可以嗎?」

  「嗯,對外開放的。」轟看著綠谷額頭上隱隱冒出的汗水,給了綠谷一個沒辦法拒絕的誘惑:「有冷氣。」

  被冷氣吸引的綠谷想了想等一下似乎也沒事,就跟在轟的身後當個小尾巴走進了禮堂裡。

  研討會似乎還沒開始,角落零散的坐了幾個人,綠谷挑了個隱密的位置就坐了下來,對著轟揮揮手示意這裡沒問題。

  轟朝他不明顯地點了下頭,恰巧有另一個穿著正裝的人找他說了幾句話,他們就一起向外走了。

  綠谷吹了一下冷氣忍不住開始發呆,像是回到了高中時期的晨間早課一樣,學校總喜歡把他們召集起來說些貌似勵志但老梗的雞湯演講,校領導和老師們挨個唸過去後學生的魂也去了大半。

  綠谷是少數會認真聽完還沒睡著的學生了,那時候背後的瀨呂跟切島早就睡得亂七八糟,上鳴跟峰田偷偷笑著在他們背後黏上「我是豬」的紙條。

  女孩子們會湊在一起聊下課後要不要一起去吃甜點,順便悄悄補一下還沒寫的作業和默念等等要抽背的課文。

  轟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雖然盯著台上卻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知道是專心還是在放空。

  那時候看起來漫長的一堂課卻是現在已經縱然消逝的青春。

 

  等到整點的鐘聲一打,主持人按時上台開始介紹今日的與會嘉賓和主講人,綠谷看著投影螢幕上長長的一串標題卻像突然看不懂日文一樣,文字排列組合成了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綠谷還在思考著上頭的字是什麼意思時,才察覺到有人走過來站在旁邊,他抬起頭意外地看見了轟。

  「轟君?」綠谷小聲地問,往沒有人坐著的隔壁移了一個位置,讓轟可以順利坐進來,「不用去忙嗎?」

  「不用,現在暫時沒事了。」

  轟坐了下來,扯了扯領口過於緊的領帶,呼出了一口氣。

  這樣的轟讓綠谷感到有些陌生,他忍不住多盯了幾眼,在對方帶有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時,綠谷慌亂間突然蹦出了一句話:「要喝水嗎?」

  這個問題有點沒頭沒腦,但實際上轟是真的有點渴了,他向綠谷點了下頭,看見綠谷拉開腳旁的背包,像儲糧的倉鼠似的挖出了一個寶特瓶。

  轟接了過來道聲謝,扭開瓶蓋就直接喝了起來,綠谷強迫自己把視線放到台上,貌似很認真的在聽演講,腦中卻不斷地打轉著一個毫不相干的想法──他們間接接吻了。

  早就不是青春期躁動的青少年了,但綠谷卻能感受到手心濡濕的汗,他握了幾下後還是放棄了從背包裡拿出衛生紙的想法,太蠢了。

 

  室內略低的溫度搭配著聽不懂的演講簡直是催眠的絕配,許多人早就忍不住進入夢鄉。

  綠谷其實昨晚睡得挺好,但現在也忍不住開始覺得昏昏欲睡。

  「想睡?」轟冷不防地開口問了這句,綠谷頓時清醒了點,覺得有些尷尬時試圖解釋時聽見他接著說:「那就睡吧,結束了我喊你起來。」

  轟側著臉看著呆愣的他,補了一句:「肩膀借你?」

  「不、不用了。」綠谷這下是真的紅起了臉,尤其是看著前排已經明顯在男朋友肩上睡著的女生,窘迫地像椅子上有針一樣坐立難安。

  但幸好在經過這段插曲後綠谷的精神是真的好了很多,雖然是不懂的專業但聽久了好像也能略懂一點,起碼在拍手的時候還是有點意猶未盡的。

  「結束後等我一下。」轟在拍完手後對他說,站了起身打算從場館後方溜出去到前台,卻突然被綠谷拉住了衣袖。

  「轟君、你的領帶。」轟隨著被綠谷扯住的動作稍稍往前傾,綠谷看著大家似乎都準備要離場了有些著急,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把剛剛拉鬆的領帶重新調好。

  「謝了。」

  看著轟重新站起身時被白襯衫裹住的勁瘦腰身,綠谷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似乎做了個有點曖昧的動作。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綠谷感覺自己的胃袋一沉,像被人揍過一拳,他過去是轟的同學,現在是轟的鄰居,也應該只有這樣的關係,多的就不要去想了。

 

  綠谷在座位上多待了一會,等到散場的人都走了七七八八後才跟著走了出去,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看見轟,準備去不遠處的樹蔭下等時,卻在一旁隱密的樹叢裡瞄見了對方。

  除了轟之外還有另一個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綠谷很快就知道他們在那做什麼了,畢竟女生顫抖地伸出手遞出信封的姿勢他在高中時已經撞見過無數次了,從一開始的尷尬到後來習慣地站遠一點等轟走過來也是經驗累積下的成果。

  轟伸手接了下來,朝對方說了聲抱歉──綠谷即使沒聽到聲音也清楚這個流程。

 

  「再等我一下。」

  綠谷低下頭發呆的時候察覺地上的陰影多了一塊,他抬起頭發現轟站在身前,綠谷連忙說著:「好。」

  他看見轟往同樣穿著正式衣服的一群人走了過去。

  大概是他的同學,綠谷猜測著,轟似乎朝他們說了些什麼,其中一個男生深受打擊地想抓住他的衣擺,但另一個女生從轟的身旁探頭出來看了綠谷一眼,揮了揮手示意轟可以走了。

 

  「久等了。」

  轟揹著自己的側背包走到綠谷身旁,他們往外走時還能聽見一開始想伸手抓住轟的男生浮誇地喊著:「不要走啊──」

  綠谷抓著背包肩帶的手一緊,有些猶豫地問:「沒事嗎?」

  「不用理他,他的進度做不完而已。」轟在走出一段距離後放慢了腳步,現在他穿著正裝綠谷穿著常服,倒像是身分對調一樣,但轟覺得沒有誰比綠谷更適合校園了。

  「吃飯嗎?」

  「啊、好。」綠谷像是在想什麼一樣,慢了半拍回答:「吃什麼?」

  轟想了下,遲疑地給了綠谷一個他沒有預料過的答案:「學生餐廳?」

 

  綠谷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吃過學生餐廳的東西了,這裡的價格雖然比外面便宜許多,但通常評價也很正反兩極。

  轟繞了點路帶他到自己常吃的三號食堂裡,今天是星期六,他們到的時候剛好避開了用餐的高峰潮,裡面只有兩三個人而已。

  轟領著綠谷到空的桌椅坐下,看著綠谷突然說:「炸豬排蓋飯?」

  「對。」沒想到轟還記得他喜歡吃的食物,綠谷有些意外。

  轟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拿著錢包就去點餐了,綠谷一抬起頭就看見對方沒關上的包包裡有一張眼熟的淺黃色信封。

  他不自然地轉移了視線,轟點完餐很快地就走了回來,看見綠谷似乎在發呆的樣子,邊放下餐點邊問了句:「怎麼了?」

  綠谷原本想說「沒事的」,但不知道哪來的衝動促使他開口:「轟君……不看嗎。」

  「什麼?」

  「情書。」

  轟掰著筷子的手沒停,淡淡地說著:「不看,已經拒絕過的就不用看了。」

  那股熟悉的被揍一拳的感覺又來了,綠谷聞著桌上香噴噴的炸豬排蓋飯卻突然一點食慾都沒有,他拆著筷子的手一頓,竹屑似乎不小心插進手掌裡了,小小一個傷口壓著卻有點疼。

  「綠谷?還好嗎?」

  看著轟有點擔心的表情,綠谷笑了下打起精神說:「沒事。」

  連他自己都不懂這句沒事是對誰說的了。

 

 

 

03、

 

  從那天後也很少遇到轟了,綠谷是個早出晚歸的上班族,而轟的課沒那麼早,又要留在學校做實驗,有時候回來得比他還晚。

  今天恰好要加班,綠谷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時也已經九點多了,他們附近的店關得都很早,走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店家的招牌亮著了。

  幸好冰箱裡還有麵條和雞蛋,他當初會租這間的原因是看上了附帶的小廚房,那時候還興致勃勃地去買了些簡單的食材,但時間久了自己做飯的志氣早就隨著扔在垃圾桶裡的塑膠盒送給垃圾車了。

  綠谷剛裝好一鍋水放到瓦斯爐上正準備燒時,卻聽見了門鈴的聲音,他關了火走出去,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人愣了下。

  「轟君?」

  轟似乎看起來也是一臉倦容,他把洗乾淨的保鮮盒遞給綠谷,禮貌地說:「很好吃,謝謝。」

  「喜歡就好。」綠谷在接過來的時候發現轟手上只拿著錢包和手機,他下意識地問:「你要出去嗎?」

  「嗯,還沒吃飯。」

  這個點了外面的店都沒開了,綠谷的理智告訴他不應該更靠近轟了,只要說聲「路上小心」就可以關上門。

  「……我剛好在煮麵,你要吃點嗎?」

  轟愣了下,但還是很快地答應下來:「好。」

 

  在把轟領進家門時,綠谷都還在思考自己的邀請是不是太衝動了。

  轟是第一次到綠谷家,他們兩間的格局長得一樣,只是比起轟單調的房間綠谷的顯得豐富多了。

  至少櫃子裡一排歐爾麥特的公仔咧著嘴笑時看起來還是蠻熱鬧的。

 

  綠谷留下轟在客廳觀察著不同款式的歐爾麥特收藏品,自己走到了廚房換了個比較大的鍋子,多添了點水放到瓦斯爐上燒。

  他打開幾乎是空蕩蕩的冰箱,猶豫了下果然還是只能拿出還沒吃完的番茄招待轟。

  綠谷走到客廳時看見轟規矩地坐在椅子上,也不四處亂看,發現綠谷走過來時主動伸手接過了那一盤熟悉的番茄。

  「抱歉,家裡有點亂。」綠谷有點尷尬,剛剛直接帶著轟進來了完全忘了要先收拾一下客廳。

  他趁轟不注意的時候撈走了轟椅子後披著的外套,發現裡面還藏著條洗完還沒折的四角褲時整個人困窘到了極點。

  綠谷一下子藏到身後,努力把它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是我來得太突然。」轟安慰著綠谷,假裝自己沒看見他的動作,想了下鼓勵似地說:「已經很乾淨了。」

  轟說得是實話,綠谷的客廳既沒有到處亂丟的臭襪子,角落還擺著一盆看起來綠意盎然的植物,一整櫃整整齊齊的手辦和玩偶,以及客廳桌上散落著的廣告傳單。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差不多的格局他卻越看綠谷家的擺設越順眼。

  綠谷想著上次去轟家時看見的乾淨整齊擺設反倒不知道轟是不是在挖苦他了,但又深知轟不是這樣的人,只好抱著衣服遮遮掩掩地說:「我去看水燒開了沒。」

  水還沒滾,綠谷把衣服丟進籃子裡等轟走後再處理,他站在瓦斯爐前思考了下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很坦然地面對著轟,乾脆看著鍋子發呆。

  鍋裡的水翻騰出泡泡咕嚕咕嚕地響著,綠谷連忙拆了放在一旁的雞湯塊扔了下去,攪了下後拆開了拉麵包裝,如果是兩個人吃的話放三包吧……

  轉過身想去拿冰箱裡的雞蛋時,發現轟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綠谷嚇了一跳。

  大概是他受到驚嚇的表情太明顯,轟立刻道歉:「抱歉,需要幫忙嗎?」

  「啊、冰箱裡的雞蛋。」綠谷下意識地說,又想到還沒問過轟吃不吃雞蛋這個問題,順著開口問:「轟君你吃蛋嗎?」

  「吃。」轟彎腰從小冰箱裡拿出兩顆蛋,把它們放在綠谷的手掌上。

  實在是沒什麼好款待的了,他的冰箱連一把青菜都沒有,更別提肉了。

  綠谷總覺得自己像隻難得迎來朋友的松鼠,顫著大尾巴在家裡東挖西翻得想把所有藏起來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卻失望地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綠谷邊攪著麵條讓它們在水裡悠悠的散開時,邊想著如果有下次的話……

  不會有下次了,綠谷提醒著自己,在把自己從詭異的失落感中拉回現實,分散注意力閒聊似地問:「轟君平常都吃什麼?」

  轟難得遲疑了一下:「前面超商轉角的蕎麥麵,或是超商。」

  是跟自己一樣的外食族啊,綠谷還在想著的同時聽見轟問他:「你平時也自己下廚嗎?」

  綠谷心虛了一秒還是誠實地否認:「不是,原本是想自己煮的,但下班回來後想到只有自己一個人吃就沒什麼動力……」

  等到麵條煮軟後,綠谷小心翼翼地把蛋打了進去,但有一顆似乎太用力了,蛋黃滴答地流進鍋裡。

  綠谷愣了下,他沒有什麼下廚經驗怕攪了變成一鍋蛋花湯,只好戰戰兢兢地撥動著麵條。

  等到端出去時已經過了半小時了,他拿了兩個大碗坐到了轟對面的椅子上,看著轟撈起一個蛋黃有些尷尬地說:「原本想一人一顆的,但果然還是失敗了啊。」

  轟俐落地裝出了兩碗,將湯淋到麵條上,毫不在意地說:「下次就會成功了。」

  下次?綠谷看著被放到自己面前的碗,一邊恍神地吃了起來。

 

  說不上好吃還是難吃,至少綠谷對這碗雞湯塊湯底拉麵加上零碎的蛋著實給不出多高的評價,但轟似乎是真的餓了,一口接著一口的很快就把這碗麵吃完。

  綠谷吃飯的速度也不慢,等到他們都吃完後綠谷還來不及攔住,轟就自動自發的收拾好碗筷放進流離台開始清洗。

  轟的動作很熟練,大概也是這些年來自己在外生活養成的技能。

  綠谷不好意思站在外面讓轟自己一個人洗碗,他站在轟的身後幾次開口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的生活單調平乏,公司和住家兩點一線。

  轟倒是出乎意料的開口說了他學校的生活,上次想拉住他的男生是尾川,小他一個年級,活潑好動倒像是隔壁戲劇系出身的;還有一個女生雖然跟轟同年級但大轟兩歲,所以大家都敬稱她為前輩,是個爽朗俐落的人。

  綠谷在聽到轟輕描淡寫地說尾川在路過漫展的時候看見一個很可愛的coser,好不容易搭訕到連絡方式時卻發現對方跟自己一樣的性別,當晚跑到酒吧喝醉還是轟跟另一個同學把他扛回去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轟洗好碗後綠谷把他送到家門口,其實也就隔壁幾步路的距離而已。

  「明天……」

  「什麼?」綠谷聽見轟在低頭穿鞋子時似乎說了什麼,他湊近想聽卻恰巧離轟突然抬起的臉很近。

  綠谷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聽見轟繼續說:「明天來我那吃餃子吧。」

  「餃子?」

  「嗯,姐姐上次寄過來的。」

  綠谷訥訥地說聲好,看見轟背對著走廊上昏沉的燈光,他的眼底浮著一絲不明顯的笑意,綠谷甚至覺得是自己看錯了,然後轟對他輕聲說了晚安。

 

  這變成了一個開端,綠谷以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禮向往來邀約,卻沒想到在結束後轟問了一句「喜歡吃咖哩嗎」開始延續了下去。

  他們莫名其妙地展開了晚餐約定,剛好綠谷前一陣子忙完後現在的工作時間也挺穩定的,轟似乎也沒什麼事,所以他們常常湊在一起研究食譜煮晚餐,有時候馬鈴薯燉肉會太老、炸可樂餅會太焦,綠谷想吃的炸豬排蓋飯至今還停留在如何炸好一塊豬排這件事情上。

  他們偶爾會在吃完飯後留下來看一場電影,都是別人推薦的老片,經典而動人。

 

  綠谷在片尾悠揚的女聲中轉頭看見轟的睡顏,他靠在沙發上頭微微歪著,長長的眼睫毛在刻意關小的燈光中映照出朦朧的陰影,他的呼吸平緩而規律,寬鬆的領口露出了明顯的鎖骨。

  太近了,綠谷看著他愣愣地想著,他的心底響起了警示的鳴笛聲,震得他整個人一瞬間都清醒了起來。

  朋友的尺度在哪他似乎總是抓不好,跨一步顯得太近退一步又顯得疏離,他和轟再次相遇時兩個人的互動模式似乎對調了,這次換轟努力靠近而他躊躇不前。

  但這樣的行為該停止了,綠谷想,他不能再搞錯界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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